感想

这一个月陆陆续续,终于把在我kindle里面沉寂了两年左右的田中先生写的《人类衰退之后》看完了。田中先生的这部作品从2007年写到了2014年,在这个期间《Rewrite》游戏也发售了,按理说我应该先看这部小说再玩《Rewrite》的,可惜07年的时候,我只是一个小学生,用田中的话来讲,我当时就是如同狗一样。

田中先生的这部轻小说非常诙谐幽默,借着童话的形式把很多东西都讽刺了。同时,我十分地佩服田中先生的想象力:

  • 对航海家(Voyager)和先驱者(Pioneer)的拟人化了。哪怕是飞行器最终也想回到温暖的地球上面。
  • 女主进入了游戏机和进入了漫画成为了漫画本身的故事,再狠狠地自嘲了漫画家如果到30岁左右连载失败了,毫无退路而言,只能继承家业(前提是还有家业可以继承)。
  • 对于沉迷于梦境的大家,女主选择了射杀(解救)。

田中在这么多卷里面讲了许多的小故事,涉及了许多方面的讨论。知性、人类自身的衰退、梦境以及教育。实际上我认为这就是田中实力的体现,能把故事讲的有趣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抛开这种单一的故事章节,整个内容的核心就是本以为自己是人类的人类小姐,观察和自己是同一种族的妖精,地球上唯一仅剩的人类就是助手先生了。故事在第九卷的时候揭露了真相,妖精因为憧憬着人类,一部分直接成为了人类,另一部分成为了故事中出现的妖精。

田中先生最终给出了一个很温柔的答案,妖精与其说是憧憬着人,不如说是憧憬心,憧憬着光,希望从无意义中解放出来。当人类小姐得知自己祖父“死亡”的那一刻,她把妖精召唤出来,想复活她的祖父。然而人类小姐无法开口,因为人类小姐已然是人类了。其实整个故事一直在涉及到心这一块,当人类小姐拿到从Y带回的坏的机器人的时候,妖精给女主说只是修好的话还是可以的,但是没法恢复原样,从灵魂的角度来说。

小说里面最有意思的设定就是妖精只会和真正温柔的人接触。但反过来思考,很少有人见过妖精,因为着温柔是稀缺的,稀缺到需要被识别和筛选。 我只能说又喝下了田中先生喂给我的鸡汤。爱与希望以及可能性。突然想到了田中先生在后记里面的一些吐槽,不由地摇了摇脑袋。现实与小说之间的割裂感实在是太强了,一位写着如此具有大爱作品的人,还是会被家庭主妇误认为是无业游民。(作家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吗?)

让我以人类小姐的话作为结尾吧:

人类今天也在绝赞的衰退之中。

摘抄

第一卷

我们花了十年以上的时间在学舍度过,学习各式各样的东西,体验了许许多多事物,都是为了要得到这一张裁切好的纸。然而毕业证书本身却轻如鸿毛,总让人有种不够尽兴的感觉。

想要认真地尽到职责,只是白费力气罢了;如果什么都不做得过且过的话,日子就会相当轻松……我的心中浮现出这样的构图。我想要轻松,这是事实。然而我并非什么都不想做。

我们正在衰退。
妖精们是如何繁殖的呢?
为何不需要食物呢?
可以与我们使用相同语言的理由是?
高度技术的基础为何?
真相被时间的洪流埋没,就连没有习惯将事物记录下来的妖精们本身也不清楚。
我们只是单纯活着而已。
彷佛这样就已经足够。

倘若不需要特别的劳力来维持生存的话,或许就可以解释他们浩瀚的智慧与活力了。生殖方面也是如此,他们就彷佛是从生物的局限中跳脱出来的存在。他们与无论文明进步到何种程度,但最终不过是生物的人类有着根本的不同。或许我们两者在可以分配的资源、也就是可能性的差异上所导致的结果,造成了如今的世代交替。

我在无意中所做的行为,就某方面而言变成了创造,结果导致他们的社会衍生出崇拜的观念。

结果我看着看着发现到,恐龙之间并不会互相攻击,我想是因为牠们没有猎食的必要性之故。
如果不会感到饥饿的话,应该就没有斗争的必要性了。
我看到的恐龙们,全都奇妙地呈现出一派轻松的悠哉模样。
就连跑来咬我的其中一部分恐龙,应该也只是在闹着玩而已。

妖精们一个个越过栅栏,被追赶至草原上。
帐篷被拆倒、栅栏也遭到破坏,储存起来的一些点心也被抢走堆积在广场上。
文明的终点,就像是现在这个光景。

第二卷

只具备着弱小肉体的我们,之所以能够站上食物链顶点的原因,不正来自于知性,以及企图将未知转变成已知的探求心吗?想到这件事时,若是我们拨出一点时间,为这位愚昧且不成熟的探求者的悲哀末路感到可笑,或者思索这一切行为,应该不会是毫无意义的尝试吧?

仓鼠种族的知性行为,似乎并非二十四小时维持同样的态度,而是经常会输给本能的样子。
「终究只是啮齿类吗……」
真是低等的文化、低等的社会呢——我这么沉浸在优越感当中的时间也只有一瞬间。
「……我的妖精模式也是类似的状况呢。」

一旦生命安全受到保障,人类就会瞬间自甘堕落起来,我现在已经成为这个教训活生生的实例,现在正热衷于于用锯齿石(可代替锉刀)修剪指甲形状的工程。

小小生命的所能享有的天数,远比人类过得更紧凑密集。
小小生命内心的认知,编织出跟人类大相径庭的世界。
就像妖精的姿态会根据我知性的「程度」而有所变化一般。

用短短数十分钟跨越过当初花上好几天移动的距离,让人同时感受到爽快跟空虚。文明真是太棒了。倘若没有毁灭的话。

第三卷

人类的生命是踩在其他生命之上的。即使在衰退的现今,这点也依然不变。倘若妖精看到我这副身影,会作何感想呢?

「即使会思考感受,也无法传达出来是吗?」
「说不定位于我们身旁的物质也意外地具备着没有表露出来的思考。虽然我们无从确认。」

「是啊,只有一开始会觉得很快乐而已;但内心马上就会开始感到空虚了。首先会开始喘不过气而且突然想大叫,即使偶尔想出外走走,也会畏惧世人的目光,而变得只敢在晚上出门……是非常悲惨的喔?」

第四卷

为什么所谓的人类一旦填饱肚子又有温暖的床铺,判断力就会变得迟钝,且会放弃思考呢?
还会开始认为船到桥头自然直。

第五卷

「文化人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必须依据理性逐渐变得成熟才行。必须以幼稚的心灵为耻。举例而言,像是霸凌这种事,是最应该感到羞耻的行为……」

「你懂了吧。小孩子根本不是什么健全又纯粹的存在。在这种环境里面,特别会放任奇怪的事情发生。真正能够信赖的同族,根本是极少数啊。」

等我掉落到名为清醒的现实时,我大概会将所有灵感忘在梦境特有的暧昧当中吧。

实际上,作者在密闭的房间中徘徊的身影便是沉淀了对于生者憎恨的幽鬼本身,从干渴的喉咙流泻出来的呻吟根本无法视为人话。一直开着的电视早已经失去了收讯功能,连续不断的沙沙画面将无机的光辉投射在室内。一旦到了半夜,那便成了唯一的照明。偶尔在沙沙声之中会混有「救救我……救救我……」这种女人的叫声,但却无法传达到乾桔的内心当中。

要想像男人们对于书斋这空间寄托着什么实在太容易了。我甚至觉得那已经升华成了「书斋」这种概念。男人们每天都被压抑着。内心被局限在名为社会人士的框框当中。那只能藉由精神的扩张来治愈。那就是名为书斋的宽广空间,也是反抗心理所带来的灵魂迫切的愿望。

第六卷

我想他们应该没有冻死这种概念,之所以会一身冬季装扮.感觉是在模仿人类的行为。

无论是何种类型的活动,只要能跟众多同伴一起欢笑,说不定就是种幸福了。
……在这种美谈的背后,社团之间的竞争也是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只要是具备震撼力的展开,不管怎样无视至今为止的剧情也无所谓。反倒应该说,能够摧毁既有剧情的发展会更受欢迎!」
「那太可笑了……」
「不,这才是正确答案。消费者追求的是刺激。证据就是这个排行榜的变化。」

倘若将人生奉献给漫画,等到了三十岁、四十岁之后才惨遭腰斩,要迈向第二个人生似乎非常艰难。

不是要聊我玩了些什么,而是我有参与制作、负责写剧本的游戏。
就整体而言,现在要推出新的企划是越来越困难了。
无论是哪家厂商,倘若不是无风险高报酬的企划,似乎都不太愿意点头的样子(这段文章并未包含讽刺或恶意)。
何谓无风险高报酬呢?举例来说,那就跟「拜托卖我宾士,但我不想付钱。」这种状况是差不多的(这只是比喻,并非在批评业界)。
其中例外的是后宫系类型的校园故事,这种有机会畅销的作品,至今仍是大受欢迎的领域,因此也有可能被采用。
充满后宫的校园,还真是好东西呢(就说了没有讽刺意味嘛)。

第七卷

这群怪物的特征就是他们采取了一种异常特别的生存战略——把孩子交给别人,从而将责任也推到对方身上,反复地对对方施以寄生式的恫吓,从对方身上掠夺金钱和便利。
就像鱼类适应海洋,猎豹适应草原那样,这群类人猿完美地适应了高度发展的社会。据说他们还对当时的执政者造成了巨大的威胁。真是可怕。

我接管这所私塾一周,要说学到了什么,大概就是明悟到小孩子其实跟狗没什么两样,欺软怕硬,极其忠实于本能。因此,只要在学生面前表现得强势就行了……这不过是纯粹的想当然罢了。
看似简单的事都很复杂,这就是现实。

或许是由于不健全的亲子关系,三人都对某些特定物品或空想的朋友产生了强烈的依赖,他们能以这份执着为媒介,使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这份力量会顺着感情的流动奔走,因此他们才能够凭空破坏或移动物体。

我记得自己是谁,但却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这令我无法静下心来。毕竟“该做什么”就有如人类的主心骨,心的发动机。
话说回来,我到底是什么人?

生存。只求活下去。
这愿望是有多空洞啊。在这年头,若只求生存,做跟路边杂草岂不更好。人类活着就得活得有意义。活着的意义是由自己决定的,但前提是有生活做支撑。

“就算看不见,它们也确实存在,你们也会在不经意间擦肩而过,互相接触。他们是很温和的邻居。只要你不忘记这份感觉,你就不会感到孤独。因为你心里住着只属于你的妖精——”

第八卷

只要把人们聚集起来就万事大吉,这种思维方式还是太过单纯,其实上困难重重。

『呀呀呀!好过分!反对暴政!我不要被拿来当成和钳子一样用途的东西!我不要被当成单纯的无机物啊!我也是有灵魂的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九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物质上的享受无法填补心灵的空虚呢?
难道人们在找到同伴互相舐舔伤口之前,都是如此寂寞么?

都已经离家出走了为何还要去学校上学呢?答案是渴望着人际之间的交流。
正因为已经承受了被家人抛弃的巨大打击,所以才更加不想断绝与学校朋友的联系吧。
但是失去了家的学校生活,也不可能持续很久。

“我感觉也能稍微有些明白为什么妖精先生会这么喜欢人类了。”
“暴露啦?”
“你们大概是一路模仿着人类才走到今天的吧。”
妖精先生最初一定只是由纯粹的力量所构成的。
可是它们开始羡慕起具有肉身的人类这一种族了。
于是便开始模仿。
一开始虽说显得有些拙劣,但后来也一点一点地变得越来越相似……最终却偏离了当初的方向,定型成了现在的妖精先生。
即使在尺寸上还有着相当大的差异,曾经还是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消失的弱小物种,它们也已经从肉眼无法观察到的存在成功进化至在这个现实世界中拥有一具属于自己的身躯的了不起的存在了。

“人类小姐的,愿望是什么?”
有谁像是通过通信一样地对我说。
“愿望是……”
请让祖父他们复活。
原本我打算这样说的。我相信我只有这样祈求的权利。
但是,我没有说出口。
心里某处踩了刹车,阻止了我的话语。
这是什么?
即使我试着仔细思考,也仍然无法理解这来源不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是道德。”
“……嗯?”
感觉像是被读心了。
“你是人类。”
祖父最终教诲一样严厉的口吻说道。
正因是人类,才会拥有能否跨过人类的底线的犹豫。
让死人复活会超过人类最后的底线。要是这样许愿,就不再能称为人类了。

“我们是满怀希望地生于地球,向着光芒所在的方向前进,今后也会是这样吧,非这样不可。或者也有可能彻底颠覆死亡……不过,那也意味着彻底颠覆了生的意义,光就不再是光了。复制无心之物不是罪恶,但复制有心之物又如何呢?只要稍加考虑就能明白。”
“光……?”
“心之光。算是情绪一类的东西吧。所有人都会朝着有光的方向前进。尽管有许多其他的世界存在,有光的世界却只有这里,就如同黑暗中的灯火。妖精之所以会模仿人类,是为了被光所包围,为了从寂寞和空虚,以及一切的无意义中逃脱。”

地球上有许多魔法。
有许多憧憬着人类的目光。
世界如同观众席。观众们无不羡慕聚光灯下的表演者。
在最开始的旅途所见到的文昌鱼一样的东西,既是人类的祖先,也是一开始就站在这舞台上的表演者。
“唔……是观众视点呢。”
观察的对象是人类……不如说,是心。
光芒所在的世界,与心所在的世界大概是一个意思。
羡慕的妖精们在哪里?
观众席在哪里?
在森林深处令人恐惧的黑暗里。
像是有着灵魂却又不是完全拥有灵魂的东西在那里繁衍生息。
从那里来到这里的无形之物到底是什么?

“他无法使用魔法,是这地球上唯一的一个无法使用魔法的人。所以他的言行举止对我们来说印象十分淡薄。不管怎么说只有他一人的规格是不同的,本来应该是被憧憬的对象。因为我们的意识改变了啊,所以他被我们排除在视野之外了。这次的事情也算进去,我认为直到如今他凭着优秀的生存能力,没有魔法的帮助也能活下去。他可是追寻着你而来的。难道不是又坚强又可悲吗?”

过去在黑暗中,我们的目光追寻着光明。憧憬着光亮所在之处,又向着那个方向努力前行。人类若是继续繁荣下去的话,我们就没有登场可能了吧。然而在大断绝时期,人类真正地衰退了。因此有余地让新的物种将人类取而代之。
我们失去了什么?
我认为失去的是憧憬。
恐怕短时间之内我们会得势,会繁衍生息。包含这样生命存在的方式,我们模仿了所有的东西。充满执念的憧憬成就了这些。
但如今,已经实现愿望的我们误判了自己的身份。如此一来憧憬的情感也会消失。出身是无法改变的,所以孩童时代所拥有的东西随着成长而遗失之后,在通往成熟的道路上就发生了分化,一支是我们,另一支则将演算层面的行为转化为了影响身边事物的力量。后者是什么你也明白了吧?
到时候可完全不是调包儿时的骚乱这么简单了啊(笑)。
极端特殊的相互作用……就这么定义魔法吧。这样万能的力量,在人心中是无法收拢的。只要是人,这份力量就会放射出来。因为有相互作用,所以会和重力、电力或其他各种各样的东西结合。
无法解释的种种情况,通常就会由此产生。
这个特殊的相互作用在记忆方面也能产生作用,你也看到了吧。我们种族的记忆在空间中作为显微镜标本被永久存放。
作为无数心之体现的妖精先生,在出现的时点就可以读取所有的东西吧。
话不多说,我的建议是这样的。
一旦了解了真相,我们也许就会失去现在的存在方式。
当今世界建立在误会之上。
保持着无知的状态,我们心中无法抑制的东西就会持续向外放出,就会持续将更多事物带入到生命的定义中吧。藉由这样,今后的世界会更加丰富多彩,我相信会让世界变的有趣又奇怪。我相信多元化的暴力,你呢?